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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淮寻芳 一本桃花扇,把南明的昏庸定格在了观众的脑海,把李香君牢牢地印在了我的心扉。杜牧说:“商女不知亡国恨”,其实不知道亡国恨的人远远不止商女。历史上多少权贵随着城头大王旗的变换而卖身,多少峨冠博带随着金銮龙椅的换位而做了贰臣。曾记否?当满金定都沈阳时,明朝姓范的大臣不是成了皇太极的座上宾吗?后来洪承畴不也经不住规劝投降了满清吗?最后据说吴三桂是为红颜一怒而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地打开了山海关的大门。朱明王朝值不值得效忠,值不值得死守,那是另外一回事。但在当时传统的道统立场来说,他们那就是叛臣逆子,至少给他们戴上汉奸的帽子是不算冤枉的。李香君的血染成了一朵桃花——民族大义之花,让侯公子们汗颜,也让秦淮河多了一重意义。 1989年初秋,我送儿子去徐州上大学,回家的途中特地在南京下了火车,去寻访秦淮河。时序虽然进入了秋天,南京却没有随着秋的脚步而清凉。秋阳下才走了一段路,就汗流浃背了。又热又饥又累,赶紧在太平路买几个烧饼就粉丝鸭血汤,权当午餐。稍事休息,便直奔秦淮河。这是怎样的一条河啊?河面上,空空的,河水暗绿,很厚,稠稠地似乎流不动。那是朱雀桥吧,弓着背脊,苍白得刺眼,没看见桥边的野草花。岸边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垂柳如烟,游人如鲫的景象。我后悔自己猴急,丢失了文化人的儒雅与从容。朱自清与俞平伯先生晚上来自然有他的道理,更何况他雇了“七板子”,弄出了秦淮河桨声灯影的情韵。秦淮河,曾经是香艳的。一排排推窗望月的朱红勾栏,探出来莺莺燕燕的卖花姑娘。珠耀玉坠,环佩叮当;微风拂来,脂粉飘香。往来者王孙公子,声势浩荡;文人骚客,风流倜傥。于是乎,夜夜笙歌燕舞。清亮的秦淮河载不动六朝金粉,却倒映着纸醉金迷的浮华景象。 游秦淮河哪有正午来的道理?我懊悔着,找一处阴凉痴痴地遥想。清兵入关后,知识分子和官宦公子们的分野——或降清,或抗清。降清也罢,抗清也罢,最后都随雨打风吹去。只有秦淮河还在,李香君的香魂一定还飘荡在河面上空。你听,香君姑娘幽幽的叹息声:仗义皆是屠狗辈,变节多为读书人! 没有寻到秦淮情韵,我怏怏地离开了南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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