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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屋 阿珍
一条大河不停流。河边有快高地,高地上有间小屋。
小屋又矮又小。东面和北面各有一扇小窗,窗用旧木板拼成。把门和窗关上,小屋就落入黑暗。屋顶开了个小天窗,嵌块玻璃,小屋顿觉光明。这就是我的知青小屋。
屋虽小,周围的环境可人。小屋东南边有一棵高高的香樟树,终年郁郁葱葱;南边有几丛修竹,为小屋平添了几分诗意。
小屋的北面是一大快空地,这儿有一个比较大的河滩。那一级级长长的石阶通向水面。妇女们常在这儿浣洗衣物。夏天,男人和小孩到此洗浴,夜晚,劳累了一天的村里人,聚在这里纳凉、聊天、寻找安逸。
我的小屋,天天伴着我。
春天的早晨,推开小屋的窗子,一股寒气扑面而来。天气还很冷喔,但秧田已经开始做了。带上小屋的门,随村民到田里插秧。赤脚踏进冰凉的水田。弯着腰,一棵棵秧苗插入田中。太阳在天上移,人在田中移,回头望望,小屋静静地看着我,不肯移。
秋天农忙,太阳还未睡醒,我和乡亲已经下田割稻。有时,晚上还要轧稻,直至半夜。拖着疲惫的身子,披着淡淡的月光回到小屋,轻轻推开门,点上煤油灯。顿时,小屋内充满了橘黄色的柔和,我就像投入了母亲的怀抱。
到了冬天,农闲的日子多了,有时北风呼呼,大雪纷飞,小屋整日整夜是呵护我的窝。这时候,有两件快乐的事:一是看书,二是串门。知情之间互相交换书本,那个时刻,真的很满足,那是一种出自内心的幸福。偶尔,也有同学好友来我的小屋,这时,小屋内必定充满了年轻的笑声。记得有一次,我将我自留地上收获的玉米全部倒入锅内,同学将我仅有的小半瓶糖全部倒入。大家喜喜哈哈,靠窗依门,站着吃完了那顿糖水玉米饭。
最忘不了的是夏天夜晚,躲在蚊帐中看书的情景。
蚊帐外是一只长凳,长凳上放一盏煤油灯。隔着蚊帐,那昏暗的灯光微微摇曳闪烁不稳。但我已经满足了,至少蚊子咬不到我。任凭汗水从额头往下滴落。有一次,为了抓紧时间把书还给同学,我竟一直看到第二天凌晨三点。那本书的名字叫《红与黑》。呵呵,一整夜,我在小屋伴着法国大哥于连,他知道吗?
每当夜深人静,大河的波涛流过小屋,那有节奏的水浪击岸声是我的催眠曲。河中有船经过,那“昂得勒——昂得勒——”的摇橹声划破夜空。守屋听橹,那是陪伴我和小屋的音乐呀。蜗居小屋,却不再感觉生活的乏味,尽管两小碗饭和一只大头菜。
美好的青春在农村如水流过:留着清贫,留着艰苦。
现在的日子,钱大抵不缺,但身居嘈杂的城市,雾霾粘身,身心却不平安。十年远离都市繁华,在大自然母亲身边度过。回头看看,真分不清,那时的生活是痛苦还是快乐?
记忆中,小屋别无它物:一桌一凳一床一箱,还有桌上的几本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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