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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窗户的缝隙里探头打量着儿时居住过的老屋,灶台上日积月累布满厚厚一层灰尘,饭桌上零零落落摆放着几双碗筷,乍一看,好似这家人去了田里忙活,待日头落下就要归来。院子静悄悄的,虽然稳住了心跳屏住了呼吸,却也担心,生怕老妈那一嗓子叫唤打破这十几年的宁静。尘封数年的小院,锁着稍纵即逝的岁月,锁着童年时的声声嬉语,锁着游散复返的归乡心。门前的小河已不似记忆里那般充满生机,小河干涸,河床上撒满枯黄落叶。大概是由于我的到来,刹那间这河上多出许多红着小脸呵着气嬉闹追逐的孩子,你追我赶,没一个怕的。
军傻呵呵的说:姐,你猜我们夏天偷偷来捉泥鳅,要是被老妈发现会不会又是一阵暴打……。阳光温柔落下,洒向绿油油的麦田,看样子年前一定是被下足了肥料。见到陌生人,也丝毫不掩饰得意。既是有这样自信,来年恐怕又是要大丰收。
老铁匠朱家年前又娶了个二十来岁媳妇,圆润的脸蛋高挑身形一眼望上去让人喜欢,公婆喜滋滋呵护着,生怕这媳妇像头一个那样过个几天逃走掉。
七十五岁老哥前些年养了几十只鸽子,近来又换养了十来只小绵羊,家里五个儿女各自去不同的城市工作,但留守的老两口丝毫不感觉寂寞反而乐呵呵自给自足,摸摸口袋笑说咱也赶赶时髦争取买辆老人车,空闲时也好开去逛逛集市、看看风景。
海虹奶奶过生日,几个姑娘女婿孙女孙婿都来了。二姑娘出嫁时躲在三轮车上哭离别的场景我仍旧记忆犹新,一晃眼,她已是做了婆婆的人。
放高炮(民间高息借贷)在这个小村庄竟也存在,本息无望,于是有的跺着脚咬牙切齿的连带祖宗十八代一并被骂到。借贷的,被人追债逼急了拿把菜刀豁出去双方又是一阵口角,除此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。
在江南,有勃倒厅树立的地方,即便是不走近也明白准是这家人遇事办酒席。记忆里,苏北的“八大碗”一直占据很大一部分我对于酒席的诠释。小的时候,谁家遇事了,总会将各家孩子拥挤的安排在小桌上,照老祖宗规矩孩子是不可以上大桌用餐的。等不及端菜师傅将菜碟放稳,齐刷刷的筷子就落进来,不管夹到什么都是开心的,那样吃一顿好比是经历一场畅快博弈。在那个年代,对于食材没有过多的要求和讲究,大多时候是玉米稀饭、烙饼蘸着萝卜干;碰巧中午剩下的大米饭,傍晚放学后倒些酱油拌饭,那可是天大的美味,免不了会伸长舌头把碗底舔个光亮。后来,村子里时兴种胡萝卜,于是顿顿胡萝卜,人吃的猪吃的都是一个样。直到现在每次菜场看到胡萝卜我总会饱含深情去凝望,忍不住捎上几根。
如今那些年迈的乡亲,仍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耕耘着,他们用宽厚与善良静守那一方故土,让远游的孩子多了一份牵挂与召唤。
雨,在这夜里飘飘洒洒,轻轻柔柔的拂去岁月尘埃,让我的心回到温暖欢喜的年代!
村里的故事,我在聆听与叙说。
几杯清茶,一盘瓜子,远亲近邻围坐,泪眼迷离,乡土乡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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