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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我没有酒瘾,但遇到周末或休息在家的时候,吃饭前我还是喜欢喝上几口。喜欢喝酒,我自己笑称是“遗传”,因为我生在酒乡,我爷爷爱喝酒、我父亲爱喝酒,自然也就有了爱喝酒的我。 我的家乡在陕南的一个闭塞山村里,尽管贫穷但风景优美:山连着山,山绕着山,山上满目都是各种树、草和很多不知名的野花;山石间有溪水潺潺而过,在溪水汇成的水池里,鱼儿成群、螃蟹谈情。青山、绿水、听着牛羊的咩咩声和百鸟的争鸣声……置身于那种环境,你所有的烦恼和困惑顿时会一扫而光。我想,正是那清澈的水再加上自产的小麦、柿子等“原料”,才有了陕南人自酿的独味美酒。可以说,那里的人家可以没有冰箱、彩电等家现代化家用电器,别人也不会嘲笑你的贫穷,但一套酿酒的道具是必不可少的,就像家家户户吃饭用的碗筷,否则人家会说你不像样子。只是如果只酿“小麦酒”的话乡亲们也舍不得,毕竟“小麦酒”成本显得有点高,一般农户有些舍不得。于是聪明的乡亲们会把应时的瓜果、柿子甚至红薯发酵,酿造出五花八门的酒,比如玉米酒,甘蔗酒,柿子酒,葡萄酒,红薯酒……名目繁多,酒的味道也各不相同。酿酒时刚开始酿出来的酒浓度高,继而度数略低,就像瓶装酒有不同的酒精含量一样。对此,乡亲们把刚酿出来的酒叫“头道酒”,总会特意用酒坛子“收藏”一些,然后用泥丝丝封起来,以用来过年时自己享用,或给儿女上学、找工作求人帮忙时送礼,或招待第一次上门的女婿和一些久未谋面的好朋友。酒是山里人的倾情之作,虽然主人们也会在来客时下厨房做上几道下酒菜,但客人似乎并不在意菜的荤素与质量,哪怕是一盘粉丝、一碗萝卜汤甚至哪怕是一盘酸菜,客人也不会计较。但如果来客人时酒桌上没有自酿的酒,很有可能引来“不热情”之嫌。亲友们喝着自酿的美酒,谈着人生百态,唠一些家长里短,在“五魁首、六六顺”的划拳声中喝出了亲友间的情意,喝出了来年的美好气象。只是这些自酿酒虽然味绵,但也是不能多喝的,若是贪杯喝得过分多的话可能要受些折腾的,或胃酸不止、或会引起腹泻。但也许是因为这种酒没有添加任何色素或香精的原因,即使是大醉一场,可一觉醒来便如生龙活虎。所以喝这种酒要么别喝得太多,要么在喝酒之前先吃一些胃药或止泻药以进行防备。 差不多陕南的人家家家都有自酿酒,但酒却从不外卖。比如我父亲,为了让亲戚方便携带,父亲会将平时喝过的空饮料瓶洗干净收集起来(我清楚的记得父亲收集的饮料瓶差不多都是那种1.5升的)。在我们家乡,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,亲戚之间都会相互来往,于是父亲就会提前将饮料瓶里灌满酒,等客人回家的时候一人送上一瓶两瓶。当然,多送的话父亲也舍不得,毕竟没有那么多的酒。除了让那些远道而来的所有亲戚都能在尽情享受之后带一些回去,也得留一些自己喝的。在我的记忆里,父亲节俭得有些“吝啬”,即使是过年时也不舍得给我买身衣服。所以那时我总不明白,父亲怎会那么“大方”,将家里的酒白白的送给人家?但在父亲看来,酒不只是酒,不具有任何价值,仅仅是一种联络亲友之间的感情。的确,黄金有价酒无价,有什么比亲友间的情意更值钱的呢? 陕南人喝酒都用盅子,但有些人也有用小碗的,我就喜欢用碗喝酒的男人,觉得特帅、特有男人味。记得小时候我最怕父亲,我甚至把他比为“最阴险的家伙”。因为哪怕是他的一个眼神也会吓得我半天低着头不敢抬起来。常言道“可恨之人也有可爱之处”,而我就喜欢这个“最阴险的家伙”喝酒时的样子,觉得父亲用碗喝酒时的样子特可爱,看他倒上一碗酒慢慢地品,还要在嘴里咂出一个响,那神情竟令我深深着迷,瞬间,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威猛、高大起来。看着父亲威严的神情逐渐变得微笑,我猜他肯定是闻到了五谷的香沁人心脾,是品味到了辛苦劳作后换来的幸福。同样,父亲喝酒也会伤感,甚至会偷偷的抹眼泪。记得当年母亲生病需要住院,当父亲到处借医药费没借到后一个人喝闷酒,喝着喝着他竟然抹起眼泪来。那时我不懂父亲伤感的原因,现在我总算懂了,当年父亲抹眼泪是因为他从酒中喝出了生活的艰辛,喝出了他对子女未来的担忧和希望。 说到陕南的酒,自然不能不说陕南的歌。自小我就听邻里乡亲们唱山歌,依依呀呀,或长或短,或大声或细语,唱什么听得不是很清,但看着他们的表情,我便知道他们是唱得是柴米油盐,唱得是人生百态,唱的是生活的苦辣酸甜。我是伴着这些山歌长大的,想着那些山歌,我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家乡,徜徉在家乡那青山绿水之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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